網絡時代美劇在中國跨文化流行探究
朱文博
(上海大學 影視藝術技術學院,上海 200072) 
  摘  要:在網絡時代,中國電視劇受眾擁有了更多的來自海外的選擇。美劇作為全球經濟最發達國家的文化產品,在我國電視上遇冷,卻在網絡上取得了極大成功,這與電視與網絡不同的使用人群有關。中國的美劇字幕組在美劇的跨文化傳播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為美劇在中國同步播出做出了不容忽視的貢獻。美劇在全球化市場處於優勢位置,這與其成熟的製作運作分不開,值得我國電視劇產業學習。
  關鍵詞:美劇;網絡;跨文化傳播;字幕組;制播模式
  中圖分類號:G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4)03-0063-03
  隨著網絡技術的發展,網絡時代以勢不可擋的氣勢來臨。從此,中國觀眾不再是只能通過固守在電視機前的方式來觀看電視劇,網絡讓中國電視劇觀眾能更加靈活而自由地安排觀看時間,同時也給他們更多的選擇。在新出現的眾多觀看選擇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由國外製作拍攝的電視劇。網絡不僅讓觀眾接觸到數量上是以往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外國電視劇,而且選擇權更多地掌握在觀眾手中。觀眾可以接觸到的不再只是由電視臺篩選、翻譯和配音甚至再次剪輯過的國外電視劇,他們完全可以從網上完整豐富的資源中自行選擇。網絡讓國外電視劇資源更加全面完整得展現在中國觀眾面前,並且能夠以更接近原貌的面目出現。
  電視劇雖然多屬於虛構作品,但是從構想的產生到最後的攝製完成併在電視臺播出,其中涉及的每一個環節和每一個參與人員,都與製作它的國家有著緊密的關係,所以最後的電視劇成品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反應它的產地國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和文化。在我國,如果它被更加完整、全面地以原貌呈現,能夠讓我國觀眾通過電視劇瞭解他國生活方式、價值觀和文化的時候,減少誤解和偏見,從而為我國與他國的跨文化交流減少障礙。
  全球化時代已經到來,麥克盧漢的“地球村”說法也得到了廣泛接受,然而信息全球化發展在世界各地卻是不均衡的。西方大國的報紙、廣播、電視以及通訊社壟斷了絕大部分的信息資源。美國作為世界上經濟最發達的國家,也是文化輸出最為強勢的國家。它控制了全球75%的電視節目生產和製作,許多發展中國家的電視節目有50%~80%的內容來自美國[1]。美國的商業電視高度發達,無論是規模或是影響在世界電視體系中都是最大的。許多如今在世界範圍內十分流行的電視節目形式都誕生於美國,如情景喜劇、肥皂劇、談話節目等。
  與韓劇和日劇在我國的成功不同,美劇在我國的流行不是通過傳統的主流媒體推動,而是在網絡上掀起了一股美劇潮流。因此,對美劇在我國流行的研究能極好地體現出網絡時代電視劇是如何在跨文化交流中做出貢獻,並且獲得成功。
  一、美劇在中國的發展狀況
  20世紀80年代初,《大西洋底來的人》和《加里森敢死隊》相繼在我國電視熒屏上出現,初次向我國觀眾展示了美劇的魅力。1992年,《成長的煩惱》登上我國熒屏,獲得了巨大成功。追求幸福的家庭生活是超越文化、超越國界的人類普遍追求,而《成長的煩惱》正是靠展現美國普通家庭和諧平等的氣氛吸引了我國觀眾。《老友記》雖然沒在我國大陸地區電視臺播放,卻是我國美劇迷心中的代表作。1995年在香港英語頻道明珠台播出,造就了我國第一批美劇迷。接下來的幾年,通過DVD和非正式人際傳播等渠道,《老友記》的影響從廣東沿海地區逐漸向內陸蔓延,無數中國人借助《老友記》學習英語。從《老友記》起,美劇以英語原聲和中文字幕的形式在我國出現,這也是現在我國互聯網火爆起來美劇出現的主要形式,而非電視上播出的中文配音版本。《老友記》從青年人之間的友誼出發,主角為已經脫離父母但還未建立起自己家庭的中青年群體,朋友在他們生活中占據了重要位置。毫無疑問,《老友記》也抓住了人類永恆的話題——友誼。21世紀後,互聯網在我國普及開來,美劇借助這一新興媒介更快速地在我國火熱起來,成為一個吸引各方關註的話題。從前幾年的《迷失》、《英雄》、《犯罪現場》等到這兩年的《生活大爆炸》、《吸血鬼日記》、《緋聞女孩》、《破產姐妹》等都吸引了我國一大批又一大批的電視劇觀眾。
  二、美劇在中國為何更適合網絡
  與網絡上美劇的火爆形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劇近幾年在我國電視上的播出遇冷。火速風靡全球45個國家和地區的《絕望主婦》,在許多國家打破了引進國外電視劇史上,史無前例的收視記錄。“該劇的全球發行機構——沃爾特迪士尼國際電視公司的高級副總裁兼執行總裁Steve McAllister在接受採訪時自信地對媒體表示:‘一部好劇是可以跨越文化和語言的!’[1]”而《絕望主婦》通過中央電視臺向全國觀眾播出後,這部宣稱“可以跨越文化和語言的”熱門美劇卻沒能在中國電視熒屏再次取得成功。根據索福瑞媒介調查結果,《絕望主婦》收視率遠不如以前同時段的韓國電視劇《加油!金順》和《看了又看》[1],與其在美國和其他國家情況形成鮮明對比。然而,與此形成巨大反差,在我國網絡上《絕望主婦》獲得了極多電視劇觀眾的喜愛並得到很高贊譽。目前在百度貼吧中,“瘋狂主婦吧”擁有會員33334人,遠遠高於“加油!金順吧”718人和“看了又看吧”600人的會員數。
  《絕望主婦》在傳統電視媒介和新型網絡媒介上待遇不同,有以下兩點原因:首先,電視與網絡擁有不同的主要使用人群。與韓劇相比,美劇在央視收視不佳,說明美劇的主要受眾與電視的主要使用人群並不相同。如作為我國主流媒體的央視在引進國外連續劇時,一般將家庭主婦視為主要的收視群體。家庭主婦一般為年齡較大的觀念較為傳統的人群,她們在接受新事物或新觀念時,與年輕人相比難度更大。而《加油!金順》與《看了又看》等韓劇的文化背景與我國較為類似,都同屬於亞洲文化,也都深受儒家文化影響。而《絕望主婦》雖然針對人群也是家庭婦女,但是其中描述的美國家庭婦女的行為方式和價值觀與我國的家庭婦女差別很大。面對文化價值觀念衝突的衝擊,我國觀念較為傳統的家庭婦女感受到的更多是不適,而非像青年人那樣因新奇而被吸引。其次,網絡受眾擁有更好的英語能力。改革開放後,我國的外交政策更為積極,因此我國英語基礎教育得到普遍重視。從我國義務教育的初中階段開始,英語就被視為與語文、數學並重的三大主科之一來被學習。生長在這種教育環境下的青年人,也是網絡的主要使用人群。“根據艾瑞《跨媒體視角下在線視頻媒體價值研究報告》顯示,美劇的觀眾以年輕的高校學生和都市白領為主。有74%的美劇偏好者集中於19~35歲之間,68.8%的是大專以上學歷,受教育程度普遍較高,月收入4000元以上的用戶比例占到了31.4%”[2]。這就決定了美劇的大部分受眾或多或少都具有一定的英文基礎。與央視播出的中文配音版不同,網絡上的受眾所觀看的版本普遍為英文原聲配合中文或中英雙語字幕。在翻譯過程中,語言不同造成的文化理解上的缺憾是不可避免的。與只有中文配音的央視版相比,英文原聲和雙語字幕的配合能在很大程度上減少翻譯過程中語言不同造成的理解障礙。甚至很多青年人,喜歡以觀看美劇的方式來學習英語。
  因此觀念新、善於接受新事物並有英語基礎的青年人,加上更直接地接觸美劇最原貌的觀看過程,能夠解釋美劇在電視和網絡上的不同待遇。而我國無論是在中老年人中,還是在青年人中,都普遍缺乏韓語或日語的語言基礎,加之與我國較相似的文化背景,所以青年人失去語言和接受能力上的優勢。因此他們和中老人相比,對日韓電視劇的理解和接受程度差別不大,所以日韓電視劇在網上並不比在電視臺播出時更受歡迎。
  三、美劇字幕組的角色
  美劇能通過網絡在我國廣泛傳播,字幕小組扮演角色的重要性不亞於互聯網本身。雖然我國網絡使用人群中的大部分為青年人,他們或多或少具有一定英語基礎,但其中很少有人的英語水平到達不靠字幕就能完全理解劇情的程度,再加之美劇也通過網絡吸引了一部分完全沒有英語基礎的中老年人。因此,美劇的字幕製作者——字幕組的作用就突出出來。美國《紐約時報》的一篇名為《打破文化屏蔽的中國字幕組》,首次把字幕組這個因為著作權等法律問題而想要儘量保持低調的群體,推到台前來。
  中國對引進海外影視作品有嚴格限制,因此通過正式渠道引進美劇的數量十分有限,並且經過刪減,所以無法滿足美劇迷們的需求。正是這種供應與需求之間的矛盾,促使一部分熱心觀眾開始通過各種非正式途徑尋找更廣泛片源。然而片源問題得到解決後,美劇進行跨文化傳播還是有一個不得不逾越的障礙——語言。因為美劇普通觀眾一般沒有能力完全靠自己進行跨文化接受。當時,電視臺雖然對引進美劇進行翻譯、配音,但是周期過長,數量上滿足不了受眾。而“灰色途徑”——盜版光碟雖然更新速度快、選擇範圍更大,但是盜版商崇尚利益至上,翻譯質量十分低下,越來越難滿足觀眾日益提高的審美需求。
  隨著網絡的發展,許多有能力的觀眾開始翻譯並且製作字幕,然後發佈到網上與其他美劇愛好者分享。《老友記》是最早被我國廣泛接受的美劇,關於它的F6論壇被建立起來,這是我國首次建立美劇粉絲論壇。從此越來越多的人投身到美劇字幕製作和分享活動中,個人行為開始慢慢演化為有分工有合作的字幕組。一個人完成翻譯、時間軸、校對等所有工作,一集往往需要至少兩三天時間,漸漸地這種速度也滿足不了美劇迷們的需求,於是志趣相投的愛好者分工合作,字幕小組的雛形開始形成。“至此,作為群體的字幕組不再是單純接受海外影視作品的受眾愛好者,而更多地作為有意識地對更廣泛的受眾進行海外文化產品跨文化傳播的傳播者。[3]”
  TLF、YDY(伊甸園)、YYeTs(人人影視)是最早影響較為廣泛的三個美劇字幕小組,後來又出現了風軟、破爛熊、悠悠鳥、聖城家園等規模不等但都獲得一定影響力的字幕組。開始時,每個字幕組都有自己偏重類型的美劇劇目,並沒有形成激烈地競爭關係。但是隨著《迷失》等大熱劇目出現,字幕組間開始了搶奪“首發”以獲得最多受眾、最大影響力的競爭。《越獄》將這種對首發的追求再次推向一個新的頂峰。“根據射手網一項數據顯示,《越獄》第二季13集播出時,最早發佈的字幕迅速被下載了1萬多次,而三小時後上傳的另一個字幕,下載量不足它的十分之一。[4]”這項數據很好地說明瞭首發對一個字幕小組的重要性。
  字幕小組想盡一切辦法使美劇盡最大可能做到在中國同步播出。“從外國服務器放出片源,到中國受眾在網站上收看譯制完成的作品,這一整套流程,人人字幕組的中文字幕版《越獄》只用了5個半小時。[3]”而最早在我國播出的美劇《來自大西洋底的人》與在美國首映相差3年。“全球化時代的傳播特征就是用消滅時間差距的傳播手段把世界壓縮為一個沒有地方性的平面,用一個時間來代替多個空間。[5]”3年到5個半小時的差距,這就是字幕小組在跨文化交流中壓縮世界所起到的不容忽視的作用。
  四、美劇成熟的制播模式
  1.以編劇為中心的製作模式。在美國電視劇的製作中,劇本處於很重要的位置。因為劇本的題材和精彩程度很大程度地決定了這個電視劇吸引力。美國各大電視網每年都能收到數以萬計的劇本提綱,然而只有其中的1/20才能進入下一運作階段,而下一階段根據劇本提綱製作出樣片後,會根據觀眾或節目分析師的評定,只留下其中的1/3進入正式拍攝[6]。對劇本的重視也決定了編劇在美國電視劇產業的中心位置。除了主編劇外,每部電視劇都有一個編劇組,其中故事大綱編劇構思出故事梗概,故事情節編劇負責將梗概分化為每一集的故事情節,對白編劇創作編寫人物之間的對白,他們的分工配合熟練密切。其中主編劇是劇組的核心人物,正是他提出電視劇的最初創意。美劇的導演可以由多人輪流當,演員也可以中途離開,唯有主編劇始終不會換,有些主編劇也身兼總製片。
  2.風險利益共擔的制播合作模式。我國電視劇一般是在製作完畢後,製作公司一次性賣給電視臺,屬於完全制播分離。電視臺一般不參與電視劇的製作,而製作公司將電視劇賣給電視臺後,也不承擔電視劇播放後接下來的風險。從現實來看,這種制播合作模式造成了我國電視劇市場“數量多、精品少”的局面,電視劇粗製濫造,供大於求,資源被浪費,這體現出完全制播分離不適合電視劇市場的運作規律。與此不同的是,美國電視劇的製作一般採用“不完全”的制播分離,電視網在電視劇開始拍攝之前就已經參與其中。具體過程為:創意人提出電視劇創意並致力於推銷給電視網,只有創意被電視網所接收,該電視劇才進入實際生產環節。電視網會支付給製作公司一筆費用,以此獲得電視劇的首輪播放權(有些情況下也包括一次重播權),一般為全部製作費用的三分之一。而製作公司承擔剩下的直接製作費用,但它還擁有電視劇的二級、三級銷售權。一般電視劇在電視網首輪播映成功後,製作公司可以將它賣給其他的電視網、影碟發行方和海外電視臺,以獲得高額利潤。一般情況下,一部電視劇獲得的整個收入中,製作公司能得到60%左右,而電視網和發行渠道平分剩下約40%的收入。很明顯,這種利益分配製度是以製作公司為主導的。正是這種利益分配模式,讓製作公司存在獲得高額利潤可能的同時,也必須承擔來自市場的風險。電視網和製作方共擔風險,分享利益。這使製作公司有了不斷提高電視劇質量和密切關註電視劇觀眾喜好的壓力。同時也保障了製作方的盈利,使其積攢起一定的經濟實力,而有能力進行大投入、大製作,從而使電視劇不斷朝更高質量、更符合受眾的審美趣味的方向良性發展。
  3.以受眾為中心的播放模式。美國電視劇的製作方一般以季為單位進行製作。電視劇的一季通常跨度為一年。電視劇的播放一般是按美國人的生活習慣分為演季和非演季。演季一般為每年9月到次年5月。根據尼爾森的調查數據顯示,演季的收視率比非演季高10個百分點,所以各大電視網一般在演季季首播放新劇和電視節目。而每年12月下旬到次年1月,是美國聖誕節和新年假期,美國電視劇會進入“冬歇期”,電視劇的正常播出會被中斷,而會播出具有節日氣氛的特別節目。冬歇期後,節目會繼續正常播出。而每年5~9月,是非演出季,因為許多家庭開始外出旅行,電視的收視率因此下降。在此期間,電視網一般會重播上季受歡迎的劇集。中國電視劇一般採用每天都播放的連續播放模式,每天通常播放2~3集。一部電視劇一般半個月左右就能播放完畢,然後由下部全新的電視劇接檔。與此不同,美國電視劇一周只播出一集,一季通常為25集。美劇因此可以採用邊拍邊播的方式。在每個“演季”開始的時候,製作公司一般只會有4~5集的備播量,以及1~2集已經定稿的劇本,以及更多的劇本初稿和劇本梗概,而剩下的劇集則在播出期間拍攝製作。邊播邊拍可以讓隨後的電視劇情節的發展吸收觀眾對已播出的劇集的意見。這種觀眾影響劇情走向的方式,無疑能使電視劇內容更符合觀眾的口味。不僅如此,觀眾還有決定某部電視劇長短的影響力。一旦某部電視劇收視率下降,就面臨被停播的危險。如果收視率良好,這部電視劇的下一季劇集能被電視臺預定,則第二年這部電視劇會接著拍攝和播放下一季。這種制度真正符合了優勝劣汰的市場運作規律。
  美國形成了成熟的電視劇產業。美劇在製作運作過程中,重視內容、符合市場規律和觀眾需求。在互聯網時代,美劇為美國在全球化發展中做了極好的文化鋪墊。相形之下,我國電視劇業有很多不足。對於美劇及其在我國的流行,我國電視劇產業應該進行深入思考、學習,以求得在全球化發展中取得優勢。即使我國電視劇不能為我國與他國的跨文化交流作出如美劇一般巨大的貢獻,至少也要奪回我國已流失的一部分國內觀眾,爭取早日扭轉在全球文化市場的弱勢地位。
  參考文獻:
  [1] 韓峰峰。美劇在中國的網絡傳播研究[D]。華東師範大學,2009.
  [2] 劉文浩。字幕組:互聯網時代的電視鏡鑒[J]。網中觀視,2012(6)。
  [3] 餘冰珺。字幕組在跨文化傳播中的角色分析[J]。今傳媒,2012(10)。
  [4] 吳曉芳。字幕組:“美劇”漢化的背後[J]。世界知識,2011(1)。
  [5] 陳衛星。跨文化傳播的全球化背景[J]。國際新聞界,2001(2)。
  [6] 高文莉。中美電視劇制播模式比較研究[D]。暨南大學,2010.
(編輯:SN009)
創作者介紹

梁詠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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